儿时的记忆:高墙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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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的石砖,灰灰的高墙,一溜一个格式的平房,组成了拥有五十余户人家的南方大四合院。我的童年和少年就在这里度过。
六七十年代,这座四合院在城里还颇具风光。两扇近五米高的黑漆大木门,早上开晚上闭,解放前这里曾是国民党县税务总部,据称当时储藏着大量的税票和伪钞,哨兵每天把守着这机要之地,大院显得阴森肃穆。

家乡解放后,大院曾作为培训干部的短期学校,后来又逐渐演变成为县机关干部的大宿舍,各局行办的人陆续搬迁了进来。当时的机关干部大都是年轻人单身汉,孤男寡女仍保持着大院的几份宁静。到五十年代后期和六十年代,婚嫁生育,人丁兴旺,每家还不止一个娃一个妞,大院就真正开始热闹起来了。


在我依稀懂事时,记得大院内还有四个长花园,除边缘种植万年青外,园中栽有葡萄芭蕉,仙人掌大丽菊,院内古侧有口七八米深的水井。最初,大人多小孩少,绿树鲜花平安无事;岁月不长,娃儿多大人忙,绿色植物就遍体鳞伤大难临头,到我快十岁时,院内除只有二十余根梧桐桉树和两株年老的葡萄树外,就别无值得夸奖的花木了。再到后来,花园内黑黝黝的土壤也被冷酷的水泥土给严密遮盖起来,除了下雨天不再有泥土沾满布鞋和裤角外,“崽儿们”摔跤撒欢倒地打滚也不敢太放肆了。

“文革”伊始,高墙外的世界已闹得轰轰烈烈,大院内孩子们的家长也开始兴奋激劝起来。平时严加管教子女的传统时间有了松动,大院里的四十多号小男女们也就获得了自由。这中间的淘气鬼不少,有把左邻人家毛巾扔进厕所去的,有翻右舍房屋偷吃白糖的,有用弹弓打过路人屁股的恶作剧中充满着无知而天真的稚气。

小学停了课,早上就开始睡懒觉。中午吃饭后溜出来,七凑八拢乱摆“龙门阵”后,就掏出家长吸过或四处捡来的“朝阳桥”、“向阳花”烟盒,地下一跪一拍争输赢,再不然就是摸出从河边找来的土花岗石磨出的弹子打“老王进洞”,下午半天就混过去了。吃了晚饭,夜幕降临,这是我们最撒欢的时光。每晚大院门口都会集合起二三十人,“官兵逮强盗”“队列斗鸡”“爬树藏猫”“分组弹弓战”,把个四合院搅得昏天黑地,闹声一片。

儿童耍野了,少年闹惯了,人多势又壮,“文革”带来的无聊,兴头上连天王老子都不怕。那时候大家年龄低两小又无猜,男女都是在一起瞎闹腾。我们这帮男小子爱逞能,耍昏了头根本不管父母的责骂和外婆喊破嗓,可小女孩天生就乖巧软弱得多,晚上九点一过,“小勤,回来!”“秀丽,回家了!”只要呐喊声传进耳朵,小千金们就只好乖乖退出欢乐的舞台,回到那极不情愿早早返回的小天地。女孩子走了,男孩子们要不多久也走了大半,大院又才逐步恢复深夜的平静。
夏日来临,我们一帮男孩常爱偷偷下河洗澡,为不怕家长发现,常常要把短裤晒干重新穿上才能回家,一日夏夜,我和生伟爬到刘刚家的房上歇凉,平房是普通黑瓦铺盖,脚下踩烂瓦就会漏雨。刘刚外婆听到房上叽哩哗啦响,先以为是猫在叫春厮打,后听到房顶飘来笑声,忙叫人捉拿不速之客,吓得我俩屁滚尿流踩烂青瓦一片。第二天,我除挨父亲一顿揍外,生伟的老爸竟气得干脆把我们攀登上房的老葡萄树也砍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几天后我们的元气文渐渐复苏。-一天夜晚,一名倒舞鬼头顶被竹刀砍破-道长口;又一天,有人从高梯坎上跌昏过去。祸越闯越大,家长越来越气,单位里两派也已是明显对立,大家就把子女看管得更紧。家与家、户与户、男与女交往减少,院子的欢乐,随着“文革”的硝烟四起也显得无影无踪。

事隔不久,父亲和院子里许多孩子的父母亲先后被打成了走资派,各家更是关门闭户相互防范,除了洗菜洗衣偶尔在院内公用的自来水笼头下见见面点点头外,整个四合院显得寂默无声。
“准备搬家了。”一天夜晚,父亲回来说出了让我感到吃惊的话。因父亲工作调动,我难舍难分离开了这座已有了深情厚谊的四合大院。在我们全家搬走的前前后后,陆续又有不少的家庭搬进搬出。当时的四合院已改建成了五楼一底的水泥结构房,院内的空间慢慢被蚕食,院内的同伴悄悄向各自新的生活走去。时光如梭,年复一年,孩提的童年渐渐步入了不惑的中年。大院里过去的同伴,如今遍布长城内外南北东西,有的在国外也颇有建树,成家立业后各自有了爱宠的“小皇帝”。但我们的下一代,已经很难体会到他们父母儿时的那份欢乐天地和童心了。现在的子女每天面对的是繁重的功课,迷人的电视,手机的游戏,独门独户的封闭家庭。当我们讲起:在夜光下晚风中,数十位小伙伴在一起尽情地跳跃欢唱;当我们追忆在骄阳碧水中,数十位小伙伴在江水中畅游追逐撒欢,我们的子女们仿佛都是在听天方夜谭。然而,这一切的一切确是真实存在过的,高墙四合院永远印在我的脑际中。

大院,给了我友谊,教会了我生活。此时此刻,我不由大声地感慨到:幼时的小伙伴,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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