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邓亚明
写给鹭鸟飞翔的海岛
□陈愈敏
每年秋天，都会有许多旅行者慕名来到广东省十大美丽海岛之一——南三岛，他们之所以选择这里，或许是体验“南三听涛”美妙仙景，或许是聆听众多的美丽传说，但更多的是能看到一种白鹭展现千般灵动、万种风情。南三岛又叫鹭洲岛，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神奇美妙，白鹭则给这座海岛增添了无穷的魅力，使它更加悠远而神秘。
从湛江市区到南三岛的距离并不远，也许是经过一条气势雄伟的南三大桥，人们的思绪却被一路拉长，从白天伸入到夜，我相信，穿过时空的岛，是让我看到海岛的今生前世。南三岛，自古以来便是一方水土肥美、候鸟眷恋的净土，古称“鹭洲岛”。历经沧桑的鹭鸟辗转到了人们的面前，是展示海岛生生不息的图腾，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每一只鹭鸟都闪耀着人们心灵中智慧的光芒。十多年前我悄然来到南三岛，那时候，我热衷在诗歌中寄养日子，脸面上停泊着人情世故的青涩，一个不谙稼穑的梦幻者，和鹭鸟之类谈不上多少亲密关系，这样的身心处境，在我童年的岁月里日益生长、壮大，终至浓荫蔽日，在心里头占去好大一片地域，让我久久地畏惧那片荒凉的海岛。宽阔的海岛仿佛拉开了神话的帷幕。海岛给我提供了大自然的教育，让我初识草木之名，物种之美。前不久，在书本上看过一个极为有趣的传闻，书里说，还有一种终身扑翅的鸟儿，名叫飞翔鸟，但我相信，人世间，真有着这么一种可以和白鹭一样竞逐梦想的生命。无一不印证着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的名言：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但鸟已飞过。
海湾是生灵的城镇，是大鱼的宫殿，是田园牧歌中最具生机而最难捉摸的部位。现在我夹杂在一群游客中，沿着白鹭飞过南三岛的身影，一路向前。“曾说白沙遮日月，今看绿水泛鸳鸯；归来已是湛江夜，灯塔回眸万丈光”。这是1962年我国著名戏剧家田汉偕夫人游南三岛赋诗留念。我读到的时候，正在中午的车上，宽阔的车轮奔驰在广东第二大海岛。窗外的风声汹涌澎湃，旁边是一望无际的木麻黄树，车子像穿越在林海中间，一片青绿色的胡须在摩挲着我的怀想。南三岛果然有鸟，我们来到南三岛深处，水鸟渐渐地多起来，其中白鹭居多，有的在江边独自歇息，时而伸出那漂亮的脖子，有的在树林中迈着优雅健美的细步觅群，更多的是三五成群，或一二只为伴，贴着水面翻飞，瞅准时机，叼起水中的鱼虾，南三岛或许是白鹭最能展示生命底气和元气的地方，它们像陀螺似的风一样打转，那忽忽闪动的翅膀，飘逸着力与美的风姿，流着一种灵性飞扬的精神，望着南三岛里这令人心颤的美丽使者，我赏识它们哲人的睿智和孩童般的纯真，这一只只白鹭都努力寻找适应各自的生存环境，无不以最天然、最真挚、最本色的生存状态，作为自己生命的最高梦想，使人想起唐代诗人王维诗句：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其实，站在这里的每一棵木麻黄，都能讲出一段感人的故事，每一片叶子，每一条纹路上都印满了对于鹭鸟的记忆，风穿过这片树林，发出像穿过海鸟一样的尖利呼啸，虽然我理解精卫填海是审美意义的一种勇气，但在南三岛，我却被围海造堤工程震撼了，这是一种魄力和毅力的深度解读。阳光照在南三岛的深处，阳光里的木麻黄树金光灿烂，整个海岛金光灿烂，在海岛的风花雪月中，长得如同森林一样，覆盖了南三岛。鹭洲岛的名字，都与岛上的白鹭相符，真是取得好，有着浓浓的诗意，透着自然的气息，于是中午，我去看她，我就觉得她之中还有清晨、黄昏、月辉和星光，一只白鹭身上融合着南三岛这里许多东西，诸如时光、风景、一切诗歌的元素。于是，想到一只白鹭纯粹就是一首诗，它是怎样演绎着音乐和星光，传递快乐和希望。我一直在思考着白鹭来到南三岛的经历，它是怎么被命运选中，怎样飞翔在鹭洲岛的每个角落，成为了独特的风景。这座以鹭命名的海岛，在木麻黄和海水中刻留下一些政要人物、诗人作家的身影，贺龙、陶铸、冰心、秦牧、陈残云……他们生命的气息透过白鹭在时空传递，这是永恒的穿透、永恒的温暖和光照，留下的是星光、月辉、草木、清波，这些与生俱来的长势，是生长在土地上的背影，充满着隐秘的意境或者深意。
白鹭，是南三岛人民眼中最美的风景，有白鹭飞过，他们就踏实而欢悦，因为白鹭脚下是他们的故土家园，是南三岛日夜奔腾的河流。南三岛的浪潮有多高，我问了几位当地人，都没有确切的回答。但我来到了海边，远望汪洋无边，天蓝水阔，浪潮如练，排山倒海，浪花飞溅，鹭鸟低翔，壮观之极，让人豪气顿生。渔舟唱晚的景象，非亲历者，是不能领略到它的美。南三岛的夕阳把一叶扁舟照成孤单的剪影，舟上撒网的刹那，有一种力道之美油然而出，真可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我目睹和感受她神秘绮丽的风采，这座把十个小岛联成了一个大岛，面积123.4平方公里，成为了广东第二大岛，中国第七大岛，让我领略了蔚为壮观的景色，我忽然明白了生活环境的恶劣铸造了海岛人民敢闯敢拼的性格。日浮在潮中，月沉在汐里，生活就是由日渐堆积的记忆和日月交替的重生组成。我仔细观赏着海边的木麻黄，没有合抱粗的树身，然而经过海风浸染过的铁青色的颜色呈现着不动声色的坚毅冷静。它的年轮肯定会像老唱片上那些脉络清晰的刻痕，收聚着它在南三岛走过的路程和非凡回忆。
对于一个第二次踏上南三岛的我，虽然对河流并不陌生，但是我听到南三岛奔腾不息的涛声，看到上空中带着梦想而来的白鹭，足以抚慰一颗敏感而孤独的心灵。沿着河流凝视天上的白鹭，仿佛觉得它是凝视的岁月，是聚合的岁月，是缩写的命运，是精神的家园，它将与南三岛人民同在，与大地同在，它是一座海岛的宠儿，凝聚着所有美好的祝愿，承载着这座海岛的荣光与梦想。在我的感觉里，南三岛站在白鹭飞翔的风景里。我不知道是河流孕育了南三岛壮丽，还是白鹭升华了河流以及这里的人们，反正从此之后，我会把河流和白鹭联系起来，不管在哪里，只要一看到白鹭，我都会想起生活在南三岛的人们。
经典的风景总是历史的，原始的，是大地之上的自然物，经过千百年甚至是更久远与人类心灵碰撞交接后，生出的赏心悦目，其美若何！我认真阅读过一位南三籍作家描述家乡人土风情的作品集《梦回广州湾》、《风雨广州湾》等，我追溯到南三岛的起源，这一追，就想到海岛的荒凉与落后，多少先人的足迹，从刀光剑影中走过，安宁被战乱、颠沛与欺侮践踏，一路上的烽火和海岛在焰火中飘摇。南三人如何在1898年抗法和1936年大规模反捐税的火焰和锋利的兵刃箭石中穿过。那些征战，那些厮杀，那些一路来的风风雨雨。鸟声隐约，涛声渐起，曾经有人告诉我说：浑浊的泥水比清水更容易洗净人的身体。一个地方和它栖息所承载的鸟能经得起民间一百多年的传唱不衰，其中必有道理。文学形象所意象化了的白鹭实际上是南三人的精神。南三岛人在外敌进攻之际，以血汗和意志掀起民族自立的威严，成为一盏盏永不灭的航标灯，照亮了海岛的黑夜，用全部人生守护海岛，为海岛站岗放哨。南三海岛严峻的现实与一个似飞鸟的南三人，砥砺出一串精神的火花，闪耀在广州湾抗法史的壮丽篇章之上，绽放出一丝回暖的春意。我忽然对这些奋斗着、抗争着的鸟油然而生敬意。
我望着飞在空中的白鹭，它把我带向田头村陈氏小宗，使我产生了走访广州湾十景之一的愿望。它不仅是广州湾历史的重要见证，且这里走出了一个令世人刮目相看的抗清民族英雄，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陈上川。“耻作北朝臣纲常郑重，宁为南国客竹绵照重”，当年陈上川沦落安南时所说的一句名言，令人从中感悟陈上川当年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我把陈上川尊为鹭洲岛上的一只雄鸟，他捎去的中国耕织文化和开发越南南方的功绩，深得越南人民和华裔华侨的敬重，但是这位被尊称为“伯父”的南三骄子无时不在思念故国家乡亲人，“衣锦登高望北京，心中常眷故乡情；千言万语难凭诉，独坐楼头待日明”，思念之情一览无遗。诚如在那个炎热的中午，我走近陈氏小宗，顿觉华光迸射，少数有远见的政治家才会在战火弥漫的同时就播撒建设的种子，随着硝烟的远去便显出生命的活力，我以手抚像，读着陈上川这部凝集岁月的天书，端详着这座生命的雕塑。斗转星移，风雨飘零，“伯父”不朽！
我在南三岛遇到一位老人，他把我带进了遥远的岁月，那个岁月水深海阔，那个岁月是由热情和激情组成，人们也跟着豪情激荡。从1950年到1958年长达8年的时间里，南三岛人民群众肩荷锄头，自带口粮，义务用工，花去130多万个劳动力，创造了世界上最大的人工联岛工程的人间奇迹，并在东部连绵23公里的海滩涂上植下了3万多亩木麻黄林带，浪涛、林涛声声入耳，共同构成“南三听涛”，著名画家关山月以南三岛防护林为素材创作的《绿色长城》如今悬挂在人民大会堂。1961年，著名作家冰心亲临南三岛采风，写下了湛江人引以自豪的脍炙人口的散文名篇《湛江十日》，高度评价南三岛大种木麻黄树，“荒沙上建起美丽的家园”，敢于与恶劣自然环境搏斗，改变命运的坚强斗志。如今无涯的庄稼地，在碧空中飞速涌动的云海和海鸟，这奔来眼底的一切如同悬浮的视窗，让车上的游客如古人一样的满腹襟怀。此次，我要寻找，寻找出要我来到这座海岛就不得不找的白鹭，那只曾经飞过它上空的精灵，它把时光带走，留下的是一望无际的苍茫。
南三岛是一个充满想象的神奇地方。此次来南三岛，有朋友告诉我，前有全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1961年送上《木麻黄赞》的诗词，今有全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印顺大德结缘于海岛上一座似一只待飞白鹭的交椅山，还有娓娓动听的“八仙游南三”传说。这样的事情真令人浮想联翩。当同行者匆匆走入了广州湾靖海宫，我一个人在周边晃荡，一群上香朝拜的人经过我的身后，我听到就是寂静，澄净的阳光照耀在那座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广州湾大王公，精雕鎏金的经幢、色彩古典的简瓦房顶，里面供奉的被誉为“海峡和平女神”的妈祖林默娘。我独自站在外面看着靖海宫，安享着心灵的震撼。神就是天就是地，就是生就是希望，就是烛照世界和人生的火把，这个地方有很多神奇细节，足可以让人安静地流连忘返，我看到更多的翅膀在大殿上空飞翔，同行者在庭院外，把我呼出大殿，世界很静，静得只剩下风。
故乡构成了每一个人身体的部分，血缘一样无法磨灭。一路飞翔的白鹭也是如此。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在历经大江沉淀起来的南三之子以特有拼搏姿态游走于社会，谱写了一个走出信息闭塞，自然环境恶劣的岛的传奇故事。南三岛的采风，使我对南三岛有了更深刻更感性的认识，南三岛以她特有的宽阔胸怀，书写南三人今天的辉煌，也抒写南三人对故土的一种深沉的挚爱。据不完全统计这个只有近10万人口的海岛在国内外出了几十名博士和硕士，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博士岛，有的还是兄弟博士、姐妹博士，构成了南三岛文化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海水滋润过他们稚嫩的心灵，成为他们血液里永远流淌着情感，还有一群群像候鸟一样从四面八方归来的年青壮年人往返于家乡与异乡之间，在风起云涌的打工大潮中他们的命运“翅膀”飞到了全国各地，展开各自漫长坎坷的人生之旅，构成了他们丰富又动荡的生命过程，他们有时像白鹭一样飘零不定，却抒写了财富和爱心的传奇。望着空中飞翔的白鹭，它们仿佛是解说员在向我们娓娓道来，一条村有10多户资产超过千万元的故事；一群南三岛巨子满怀乡情，扶贫济困，造福桑梓……俗话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他们成立了“湛江市振兴南三经济促进会”，李忠、李华盛等一群南三籍实业家认股捐资，在上级的支持下，“陆岛飞彩虹，宝岛变天堂”——湛江市南三大桥胜利通车，为南三孤岛插上了坚硬的翅膀，飞向新一轮经济腾飞的旅程。体现了身为南三岛籍企业家的责任与担当。满岛的鹭鸟仿佛被人们热情引领，无比清澈的河水好像正向巨子们奔涌而来，要将这些巨子带进永恒的彼岸，故乡的一缕缕光芒，静静汇入涌动着的波涛，让人顿觉故乡的一缕缕魂魄随河而去……这些劳作的鸟、辛苦的鸟、幸福的鸟、知恩的鸟、报恩的鸟荡漾着平和安详的泪光。
一座海岛在水边散发着清香，无一例外累积着岁月所沉淀下来的某种共同情感，挥之不去，构成了海岛灵魂的组成部分。岁月改变了南三岛周围，幽深的历史和遮蔽的生活，使其深邃得以。当“中国梦”的号角在祖国各个角落吹响，历史给予南三岛的新的机遇和新的跨越。2012年湛江市委、市政府决定将南三岛作为湛江“五岛一湾”滨海旅游产业园的主战场也是我市全力打造的旅游经济最大增长极。目前，南三岛正紧抓机遇，整合资源，招商引资，并全力推进中线公路、环岛公路、海底隧道、国际邮轮母港、军事主题公园、观音古寺佛教文化园等项目的开发。不久的将来，南三岛将打造成国家级滨海旅游示范区、中国南方冬休度假胜地，成为宜业、宜居、宜游的美丽海岛……当我看到大批游客或在海中畅游，或在沙滩嬉戏，尽情享受着美妙的假期。热闹的场面也正昭示着：南三岛正在告别昔日的沉寂，迎来蓬勃发展的春天。我陷入沉思间，一群翎翼上飞闪光芒的白鹭，捎带南三岛人民的希望和梦想，掠过海面，在明蓝的天空上舞出优美的流线，将我的思绪带远。
一个个海岛的开拓者，就激活了万里海疆；一个个动听的鸣叫，净化了无边的荒凉。在那片火热的海岛上，有多少自强不息，勇立潮头的生命赞歌在唱响？只要我一闭上眼，一幅幅美丽的南三岛画面便在脑海中悠然地穿梭来去，一只只白鹭如同一位位百年参禅的老者，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海岛的神秘传说和未曾莅临者的向往猜想。
我站在美丽如画的南三岛上，谛听着大海的潮涨潮落，凝视着天空中舞动的白鹭那一身征尘，仿佛看到她寻找美好梦想之路的决心和意志，心底里不由生长出一种祝福和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