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乡愁地 多彩靖江城 ·临园而居》作者/黄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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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是一种个人的记忆,是一种坚如磐石的感情,深深根植于我们的骨血。它淡淡的,若有若无,却久久盘旋在你我心头。那拔地而起的城市建筑,远去的乡村记忆,消失的村落小道,乡愁在民俗与风情中,在美食与街角的人群中涌动……

2024年4月,靖城街道发起“最忆乡愁地,多彩靖江城”多媒体文学作品征文活动。一篇篇文稿、一幅幅作品书写了与家乡共同成长的时光故事,反映了今昔发展变化,传递了浓厚家国情怀。即日起,我们与您一同分享。

临园而居

黄靖

真不知哪辈子烧了高香,命运之神着意安排我居住在靖江人民公园旁。

这原是一座旧时的官绅私家花园,解放后命名为“人民公园”。虽然“既无雅名,亦非胜迹”,却是靖江人民心驰神往的绝佳去处。我的一位文友在一篇文章中深情地写道:

“我钟情靖江人民公园,不论春秋交替,寒暑更迭,这里都有我诗情的寄托,都给我性灵的陶冶。靖江人留连自己的公园,不管是男女老幼,贵贱尊卑,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一片绿洲。”

一个“绿”字道出了公园的精髓所在。

一座园林固然少不了亭台楼阁,曲桥流水,然而最要紧的是不能没有浓荫翠绿,且必须四季常绿,绿是生命的原色。没了绿这座园林还有灵性吗?

我临园而居三十多年,有两扇窗户正对着那如海的绿色。春天,新叶初展,满目都是略显淡黄的嫩绿。看着看着你会觉得每个毛孔都有一个小生命在涌动,似乎也会像棵树似地周身长满鲜嫩的叶片。当冬天的大雪压弯枝头,斑斑白雪间仍顽强地透出点点黛青的绿意,你的胸腔里会升腾起一股战斗的激情,一股藐视一切艰难困苦的豪气。有时我阅读写作累了,疲惫的身躯往窗前一站,一股清鲜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身心仿佛都沐浴在汩汩的清泉里,感到无比的清爽、惬意。有时遇到烦心的事儿,心口像堵了团棉花那样闷得慌,我会悄没声息地走进公园,来到绿荫的深处面对树丛静静地坐一会儿,让自己的心灵与绿树作无言的交流,倘若四周无人,便扯开嗓门大吼几声,直截了当地向绿色的朋友们宣泄和倾诉自己的郁闷,胸中的块垒顿时化为乌有……

如今,当我怀着闲适的心情,优哉游哉地漫步在林间小径,徜徉于青青草坪,面对绿生生的树木花草,好像一条鱼畅游在碧海,轻轻松松,自由自在,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在哪丛树、哪片草地停留便在哪里安闲地站一会儿,做几个深呼吸,吐出浊气,吸进新氧,通体都有种说不出的舒坦。这时的我深深体会到满园的绿色都有一种慈母般的宽容,无论文武百官、军民人等,也无论健康的,有病的,更不论男女老幼,凡是走近她,她都一视同仁,敞开宽阔的胸怀,亲亲热热地相拥相抱,让你感受无尽的温暖和关爱。

在我们这座小城,像我这么痴情于人民公园的又何止千万。或许有人以为这是夸张。一个小小的城市,竟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涌进一个小公园,若果真如此那恬静的园子不如同闹市般嘈杂、喧嚣吗?是的,在许多时候,比如节假日,靖江人民公园热闹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

百闻不如一见,对于我这个常年与园为邻的人来说,甭亲临其境,只要侧耳静听那如涛的声浪,便想像得出那游人如织的火爆场面。

我们这座小城脱胎于一个乡村集镇,这里的居民大都是没有脱胎换骨的农民,他们虽然住进了如同火柴盒的楼群,但心依然在绿色的旷野游弋,他们连做梦都想既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又能亲近乡野的清风绿涛,他们与大自然的绿色有着割不断、理还乱的血脉亲情。当年,人民公园这个小城唯一的大片绿地,于是便成了人们心驰神往的圣地。

平日来公园的大多是中、老年人,不管他们过去曾经从事何种工作,官居何等高位,现在都成了无忧无虑的“闲人”,健康充实的生活成了晚年生活的第一要义。那舞剑、唱歌、打拳的,还有或慢跑,或快走,或倒退的人们,哪个不是一副宠辱皆忘、怡然自得的样子。

这些经历过饥饿、动乱的人们,追求的便是闲适平和的生活。有个镜头特经典。一对老夫妇,几乎每天早上都坐在清清小河边的一棵大树下,老爷子拉二胡自娱自乐,老太太一边静静地欣赏,一边拣菜。那日我无意间寻声望去,只见老妇一手抓着一把青翠欲滴的芹菜,一手将一袋乳白色的豆浆浸在水中冷却,老伴一曲终了,赶紧将豆浆蒸饭递了过去,在蓬勃的绿树掩映下,那是一幅多么让人感动的画图呵!在这人心浮躁、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这对衣着朴素、粗茶淡饭的老夫妇,每日有琴声相伴、素菜下饭便足够了。

夫操琴、妻拣菜本是极为平常的事,是绿树、拱桥、蓝天、碧水给这平平淡淡的生活注入了诗情画意。这对相敬如宾的老人或许没想得那么深沉,然而,正是这平淡而自然的场景透露出一个信息:衣食无忧的中国人开始用绿色浸染自己的生活。

经绿色浸染的生活是祥和而温馨的生活;经绿色浸染的人,是幸福、甜蜜而充满活力的人。

人们爱用“花前月下”形容热恋中的情人,无论白天或者傍晚,我们常常看到一对对青年男女,或手拉手甜甜蜜蜜地信步漫游,或相拥着在浓荫深处喃哺细语、卿卿我我……年轻的人们呵,在这绿色的天地里着意营造了一个又一个亲亲密密的两人世界。

我们是不敢言“爱”的一代,我们的青春曾浸泡在红色的海洋里,即使谈情说爱也是以革命的名义,于是便显得枯燥乏味、老气横秋。

岁月流逝,青春远去。是满园、满眼、满心的绿色,使我们变得朝气蓬勃,活力充沛。

公园里有个现象十分有趣。一个个小年轻显得那么的斯文娴淑,而那些扎堆闹猛,忘情地又唱又跳的全是五十开外的人。有两位老妈妈,在一支竹笛的伴奏下,唱起了上世纪风靡一时的歌舞《逛新城》。一个扮阿爸,一个演女儿,载歌载舞,声情并茂,顷刻间便吸引了上百名观众,那份“疯”劲恐怕连年轻人都要妒忌。我十分佩服这二位老大姐,她们或许是我的同龄人。在家我们为父为母,有的还是爷爷奶奶,总得保持些许威严,不能这么放浪形骸;在别的许多场合,我们得扮演长者的角色,几分矜持、几分暮气,唯独在这春意盎然的绿色世界里,生命的活力才能尽情地张扬,用那充满激情的歌声召唤那远去的青春。

四十年相邻而居,四十年朝夕相伴。情深深,意浓浓,幸福感溢满心田。

欣逢盛世,人民公园再不是靖江城的唯一,与之相映成趣的,还有马洲公园、牧城公园、戏鱼墩公园、东湖公园、天水公园、江边花海以及星罗棋布的“口袋公园”。大大小小的公园、绿地、景点,将靖江城装点花园式城市,我那父老乡亲和来自天南海北的“新靖江人”,个个成为“园中人”。

黄靖,中国民俗文学学会理事、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靖江宝卷研究专家,出版有《宝卷笔记》《宝卷民俗》《善化人生•靖江民间讲经》《解读靖江宝卷》《中国活宝卷调查》《中国宝卷活态传承研究》等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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